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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钱过,所以我懂

2019-09-05 / 人生 / 68 次围观 / 0 次吐槽

我没钱过,所以我懂.jpg


1


大学的时候认识一个哥们,家境优渥。
 
这种优渥的具体表现,是他有一种同龄人罕见的单纯,比如当其他人在吐槽挤地铁的心酸时,这哥们就会真诚地提出他的困惑:
 
“为什么不打车呢?”
 
此人上大学才第一次坐地铁,紧张得跟我25岁时头一次坐飞机差不多,偷偷问我售票厅在哪,说自己没坐过地铁,怕别人笑话。


其实我也是上大学才第一次坐地铁,因为我之前生活过的地方,从来都没有修过地铁。
 
我沉默许久,一方面感受到人都有相通的烦恼,但烦恼也有贵贱之分;另一方面感慨:人在成年之后,依然能够保持一些单纯到可爱的烦恼,也是一种可以炫耀的资本。


此哥们平时为人也比较低调,品质不坏,对朋友也挺仗义,就有个臭毛病,在外头吃饭喝酒的时候,喜欢冲服务员发脾气,动不动就大呼小叫。

 
有一次在学校旁边的川菜馆,直接把服务员给吼哭了。
 
服务员:“您好,已经一点了,我们快打烊了,您看能不能把账先结了。”
 
哥们:“一会儿结,别催。”
 
服务员:(十分钟后)“您好,这边麻烦结一下账。”
 
哥们:“你什么意思?你觉得我们结不起这顿饭?你一个臭打工的你在我面前嘚瑟什么?把你们经理叫过来。”
 
后来经理过来,把服务员训了一通。服务员小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,跟当时的我们年纪相仿,低着头不说话,眼泪就啪啪掉了下来。
 
有人就劝说:“算了算了,大家都不容易。”
 
哥们说:“我花了钱,就该享受服务,这跟容不容易有关系?不教训一下他,他能长记性?”
 
有句话怎么说的?
 
商家把你当上帝,那是在恭维你;
 
你要真把自己当上帝了,说明你可能病的不轻。

2

大学课堂,我们学社会经济学,谈笑间挥斥方遒,同僚们动辄就甩出专业词汇大谈特谈。


有一个同僚老胡,总是摆出一副“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”的姿态。 
 
但据我观察,在实操层面,老胡就显得冷酷无情。


有一次,北京暴雨,半小时过去了,老胡的外卖还没有送到。

 
老胡怒气冲冲,连拨八次电话,无人接听。
 
四十分钟左右的时候,外卖员敲门了。
 
老胡把外卖往地上一扔,骂了人一句脏话。
 
然后把门哐当一下关上了。
 
我说,至于吗?人也不容易。
 
老胡怒道:我容易吗?我还饿着肚子呢!
 
我说,路上看到送外卖的骑车看手机,就说他们太过分了;提前太早送到了,自己游戏打一半取外卖,骂他们没有“契约精神”;送迟了还要给人家甩脸色,总之,横竖不是人。
 
老胡:哪行哪业不辛苦?医生不苦?律师不苦?搞科研的不苦?他们自己职业天花板低,又没什么文化,只能送送外卖,怪谁?你弱你有理了?不能准时送到,就别接单啊?我付了钱,服务到位是他的本分,送外卖的就不需要职业素养了?
 
王小波说了:“我们这些熟练掌握了话语的人在嘲笑不懂的人,这是个卑劣的行为……说起话来,不要这样绕嘴,这样古怪,这样让人害怕。这也是我保持沉默的原因之一。”
 
因此,当这位老胡还在就“职业素养”论述他为什么可以对外卖员说脏话的时候,我只是悲哀地沉默了起来,我想人与人之间果然有着无法跨越的鸿沟。有的人受到高等教育,就学会了遇事不要讲脏话,而有的人只是学会了在讲脏话时为自己寻找更多理由。
 
3

实际上老胡说的也不无道理:总要求别人去体谅别人,是一种道德绑架。
 
反正说脏话也不犯法。
 
大家都说讲礼貌是文明的表现,但根据我的观察,身边的文化人有钱人也不见得有多么和善。家境不好的同学,也不见得就是尖酸刻薄小气的人,有时候反而他们的脾气更好,更容易相处。
 
很多人说乡下人素质低啦,讲话粗俗啦。
 
其实讲礼貌,恰恰是像我这样的穷孩子的智慧。
 
大学宿舍楼下有个卖鸭血粉丝汤的老头,脾气是出了名的臭,平时也不怎么招呼客人,一副“爱吃不吃”的样子,贵在便宜。
 
每次一进门,我就笑嘻嘻对老头说,“大爷好”。
 
老头面无表情,头也不抬。
 
后来有几次趁没人的时候,就往我碗里多放两块馍。我说我没点,老头说你吃就行了,不收你的钱,不要跟你同学说。
 
我说这怎么好意思。
 
老头说,你小子嘴甜,像我孙子。
 
每次去食堂打菜,我都说,“阿姨,我好饿,多打点,谢谢阿姨”,号称“抖勺神功第108代传人”的阿姨每次遇到我都乐不可支,掌勺的手稳如泰山,给我满满两勺肉。


工作后,最先混熟的,是楼下卖麻辣烫的小妹,每天跟人家唠唠家常,增进感情,下次加班晚了,人家还给你留两把油麦菜。

 
收快递后,多说两句谢谢,给快递小哥送瓶饮料,把人感动的不行,后来每次快递都给我送到家门口。
 
并非特意要占便宜,而是只有知道生活艰难的人,才知道人为什么要好好说话。
 
不对他人颐指气使,从来都不会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糟。

4

我姥爷种了一辈子地,没什么文化。


但大家都很敬重他。
 
每次我小学跟人打架回来,姥爷就会给我讲一些生动的道理:
 
比如,狗咬了你一口,你怎么办,你不能反咬狗一口,因为你是人;
 
又或者给我讲一个关于老鼠的故事,说他姥爷以前家里有只耗子,他姥爷见那耗子瘦骨嶙峋的,于心不忍就抓了一把米喂它。结果一天夜里被耗子咬了头发,刚追出门,就地震了,房子轰隆倒下,被老鼠救了一命。


姥爷告诉我,耗子都知恩图报,何况是人呢,所以对人随和一点,总没有坏处。

 
我后来就时刻提醒自己做一个随和的人。
 
小学写作文的时候,我最反感的一个词就是“呼吁”。因为通常是问题到了很可耻的地步,大家才会站出来呼吁,呼吁环保,呼吁和平,呼吁正义。
 
我也见过太多作文写着“我呼吁大家帮助弱小,乐于助人”,然后把死耗子塞到女同学的书包里的倒霉孩子。
 
因为太假,所以我不呼吁大家争做文明人。
 
我只是想试图告诉你,每个人都有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的权利,在这个过程中,我们也许不能像三年级梦想的那样,做一个行侠仗义的英雄,或者成为一个伟大的科学家,或者在成年的世界里,我们最后连普通都算不上,这都无关紧要,最重要的是,我们可以做一个不伤害别人的人。
 
因为我们都知道,有时候仅仅得到一点阳光,我们都会由衷地感谢这个世界。

作者:温血动物(id:staywarmblood) 理解这个荒诞与温柔并存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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